
股票配资实盘有哪些平台
▲ 一个男人走到了丛林中的十字路口。(视觉中国/图)
全文共4603字,阅读大约需要12分钟
最新研究证实了诺奖得主关于如何点菜的直觉解答,发现最优策略应当考虑所有选项的概率分布,以及机会的剩余情况。
本文首发于南方周末 未经授权 不得转载
文|左力
责任编辑|王江涛
下一个选项一定更好吗?人的一生就是在充满未知的情况下不断地做选择,而且很多时候,可选项并不会同时摆在面前,需要边走边看。诸如选餐馆或选菜品的问题,如果是在外地旅行的有限时间里做选择,没有可靠的评价信息可参考,且已经自行发现了还可以的餐馆和菜品,那么在接下来的几天里,是应该一直吃这家亲自检验过的店,还是去冒险探索新店?
类似地,如果要选择的是理想的人生伴侣,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和机会里,确定自己大概率遇到了比较合适的伴侣,可以就此停止寻找的脚步,进入这段浪漫关系,避免错失良缘?在概率论中,这类问题被称为最优停止问题。相关公式虽然无法照顾到每个人特殊的选择偏好,但可以从相对理性的角度接近一个理论中的最优解。
2026年6月,来自牛津大学、普林斯顿大学等机构的研究人员布莱恩·克里斯汀和托马斯·格里菲斯等人,在《美国科学院院刊》(PNAS)上发表的一项研究,以“费曼餐馆问题”为例,验证了在有限时间里选择餐馆问题的最优解。该研究表明,最优的决策主要取决于两个变量:一个是所有待选项质量的总体分布情况,另一个是基于该分布产生的心理阈值的变化。当决策者对探索新选项的心理预期跌破阈值,此时停止冒险探索新选项,转而专注当前最好的选择,就是最优的停止时刻。
1
像物理学家一样思考
这一研究不仅揭示了复杂博弈下的最优数学策略,还展现了人类在面对不确定性时极具智慧的平替决策机制。而其所关注的费曼餐馆问题,来自于诺贝尔奖得主、物理学家理查德·费曼的一份手稿。

费曼关于餐馆问题的手稿。(PNAS/图)
1970年代的某一天,费曼与他的朋友拉尔夫·莱顿在美国加州一家泰式餐馆共进午餐。当时莱顿正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:这家餐馆的姜汁鸡是他一直以来的最爱,点它绝对不会踩雷,问题在于,要不要放弃这个稳妥的选择,去尝试菜单上自己没有吃过的新菜?
莱顿面临的难题引起了费曼的兴趣。作为一名物理学家,费曼最为独特的地方在于,他从来不觉得问题只能出现在实验室或论文里。
有些科学家只在实验室里寻找问题,但费曼不是这样,他会被很多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日常现象所吸引:盘子的晃动和转动之间有什么关系,蚂蚁怎么找到食物,锁为什么能被打开,鼓点为什么让人想跟着动,等等。对他来说,问题没有高低贵贱,只要里面藏着结构,就值得探究一番。
所以,怎样在餐馆点菜,当然也可以成为费曼想要解决的问题。为了更好地研究这类问题,最新研究把点菜问题,推广到了人们更熟悉的选餐馆的问题:一个来到陌生城市的人,如何在有限的停留天数里,通过每晚选择餐馆,实现总体就餐体验得分最大化?
换句话说,这不是要选出最佳餐馆,而是要在不了解真相的情况下,通过亲身探索加理性决策的方式,尽量实现停留期间每天选的餐馆质量加起来整体最佳。要做的决策不仅是“今晚吃什么”,而且是“在有限次数里,什么时候该探索未知,什么时候该利用已知最好的选择”。
费曼真正抓住的,正是这一点:时间会改变尝试新菜的成本。随着剩余的停留天数越来越少,选择的机会越来越少,放弃已知最佳选项去冒险尝试新选项的成本越来越高。
那么在这个动态选择的过程中,哪些变量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,怎样用数值去表达它们的重要程度,它们之间的关系可以用什么样的数学模型来表达?费曼给出的答案,是一种阈值策略。
所谓阈值,可以理解成一道心理门槛。如果目前发现的最好餐馆已经好到超过这道门槛,预计达到可选项里的较优值,你就不要再冒险了,接下来继续吃它。如果目前最好餐馆还没达到这道门槛,你就继续探索新餐馆。更为关键的是,这道门槛不是固定的,它会随着剩余停留天数的减少而下降。
这就是费曼的直觉:越早,越应该冒险;越晚,越应该收手。而费曼手稿当中记下的,不仅仅是直觉,还有一个明确的结论。他假设每个选项的质量在最差的0分到最好的1分之间均匀分布,然后给出了一个非常漂亮的阈值表达式:
也就是说,最优的策略就是每天去探索新的选项,直到剩余n天时,若已知最佳选项的得分超过了tn,此时应该停止探索,选择已知最佳选项。比如,在只剩下一天时,n等于1,代入公式可得阈值tn等于0.5,此时若已知最佳选项得分已超过0.5,那么就坚守这个已知最优项,如果已知最佳选项低于0.5,那么即便是最后一天,也应该继续探索新的选项。
2
像数学家一样证明
尽管费曼的思路看上去清晰而自然,但是他留下的手稿却完全是另外一副样子。费曼喜欢使用自己觉得顺手的记号,而不是教科书里最规整的表达。他的笔记也未必像正式论文那样一步一步展开,很多时候,那更像是一张思考现场的残片:潦草的字迹,跳跃的推导,只有他自己立刻能看懂的符号。点菜问题也是如此,它最早不是以一篇完整论文的形式出现,而是被费曼写在了几张随手撕下的便签纸上。
让这种情况雪上加霜的是,费曼的解答是以一种很费曼的方式完成的:定义、推导和解答以一种纠缠在一起的方式,带着费曼自己发明的独特符号,用潦草的笔迹写下。而费曼本人也从未公开发表过关于这一问题的相关内容。这就使得在长达几十年的时间里,费曼解答的具体内容几乎不为人所知。
事情的转机出现在2013年。这一年,克里斯汀和格里菲斯着手写作一本关于计算的大众科普书,探究日常生活和工作中各类选择问题背后所蕴含的数学,诸如在哪里停车,怎么在候选项里挑选合适的房子等。在他们看来,费曼问题及其解答对于这本书来说,是一个绝佳的实例。
于是,他们开始破解费曼的草稿,并且从数学上严格证明了,费曼的解答不仅仅是一个物理学家的直觉答案,还是真正的数学意义上的最优策略。
他们的证明方法,简单来说就是从最后一晚开始,倒着推回之前每一晚的情况。最后一晚的情况是最简单的:你要么吃目前最好的餐馆,要么试一家新餐馆,无论怎样都不会再对第二天产生影响。在餐馆质量均匀分布的假设下,新餐馆的预期水平,就是平均值(n=1,阈值tn等于0.5)。如果你之前吃过的最好的餐馆已经超过平均值的水平,就不值得冒险;如果低于平均水平,就应该试新餐馆。
倒数第二晚的情况稍微复杂一点,不仅剩余的选择机会更多,而且探索的结果也可能不只影响当晚吃什么,还会影响最后一晚吃什么。就这样不停往前倒推,每多一晚,探索成功之后能带来的未来收益就多一层。通过这样的倒推,研究人员最终证明,在均匀分布的假设下,费曼手稿里的阈值,确实是最优策略。但他们并没有停留在证明“费曼是对的”,而是紧接着问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:费曼的假设前提合理么?
在费曼的假设里,餐馆质量是均匀分布的,也就是说,特别好吃的餐馆、非常差劲的餐馆,以及差不多还算能吃的餐馆,出现的可能性都是一样的。但现实生活往往不是这样,在有些城市里,大部分餐馆都是水平差不多的普通餐馆,偶尔会有几家特别好吃的和极少数特别难吃的。有些城市则可能刚好相反,选每家餐馆都像是在开盲盒,仿佛是在好吃和难吃之间抛硬币。所以,研究人员进一步探究了四种不同的餐馆质量分布图。
第一种是均匀分布,也就是费曼原本假设的情况,质量高、中、低分出现的概率均等。
第二种是指数分布。在这个餐馆业格局中,大多数餐馆分数偏低,高分餐馆不仅相对较少,并且分数越高,出现的概率就越低。它像一个“偶尔有惊喜”的城市,你可能找到不错的餐馆,但真正的神级餐馆非常罕见,虽然理论上存在,但不太值得一直等下去。
第三种是幂律分布。这是一种更典型的长尾分布,与指数分布相比,虽然这里的大多数餐馆都集中在水平比较普通的“头部”,神级餐馆也同样少见,但和指数分布不同的是,它对极端高分更慷慨:超高质量的神级餐馆虽然少,却没有少到可以忽略。这意味着继续探索可能带来的回报更大,因为你有机会撞见一家远远超过平均水平的超级餐馆。
第四种是三角分布。在最新研究的设定里,三角的上方偏向较高分数,但上限明确。意思是,在这样的城市,你可能比较容易遇到还不错的餐馆,但不太会出现特别优质的高分餐馆。
最终研究的结论也很明确:虽然总体上阈值都在随着剩余天数减少而下降,主动收手、停止探索的信号也越来越强烈,但在餐馆分布格局不同的城市,要想获得总体最优结果,还是需要遵循不同的策略。
其中,在高分餐馆较多的幂律分布、指数分布的城市里,心理阈值相对较高,若剩余天数较多,可积极探索,特别是在极少数餐馆可能好得惊人的幂律分布的城市,需要找到一个很高质量的餐馆,才值得停止探索。而在餐馆分数相对集中的均匀分布、三角分布的城市里,因为整体水准相对稳定,不宜对后面的探索期待过高,特别是在根本缺乏高分餐馆的三角分布的城市里,未来的上限已比较清楚,遇到一家还不错的餐馆,就可以考虑留下来。
换句话说,如果你身处一个可能诞生“超级大奖”的地方,就应该把标准定高一点,晚一点收手。如果你身处一个品质稳定、惊喜有限的世界,就不必一直等待奇迹,早点满足于现状反而更理性。
就这样,最新研究不仅用数学家的方式,严谨证明了费曼的解答,还更进一步探究了假设的均等分布前提变化时,最优答案怎样跟着变化。
3
像普通人一样点菜
而紧接着,研究人员还问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,这些策略虽然理论上最优,但普通人真的会这样做吗?为了回答这个问题,他们设计了一个大规模在线实验。通过2500多名实验参与者,了解人们面对餐馆选择的问题时,如何尽可能在整个旅程中,获得更高的餐馆总分。
最终,根据收集到的参与者行为数据,研究发现,现实中的普通人并不会按照最优决策模型的曲线来采取行动,而是更像在使用一条简单的直线做决策:剩余时间越少,做选择的心理阈值就越低,越倾向于放弃探索。不过,即便是通过这种简单直接的直线策略,最后也实现了与最优策略相似的效果。
也就是说,虽然参与者们没有精确的数学公式,但他们确实凭直觉感受到了,在不同餐馆质量分布的城市里,决策应当是不同的:如果这个地方有可能藏着特别好的东西,就值得更挑剔;如果这个地方上限比较有限,就不必一直等。因此,他们只是很自然地随着旅程推进,逐渐降低阈值,不再要求那么高;如果环境更有可能出现惊喜,就整体提高阈值,期待更高水平的餐馆。
这或许更接近我们处理日常决策时的现实情况。现实生活很少给我们完整的信息,也很少允许我们停下来求出一个精确答案。多数时候,我们既不知道所有选项,也不知道未来还会出现什么,更无法逐项计算每一种选择的长期收益。面对如此复杂的问题,大脑往往不会追求绝对精确,而是把复杂的最优策略压缩成少数几条简单规则:机会多时多看看,机会少时早些确定;惊喜可能很大时保持耐心,选择上限有限时懂得知足。
作为普通人,我们或许不像费曼那样拥有敏锐的物理直觉,也不像数学家那样能够精确求解最优策略,但这并不意味着人的直觉只是随意猜测。它更像一个努力节省算力的智能系统:舍弃一部分精确性,换取更低的思考成本、更快的判断速度和更容易执行的行动规则。这样的策略并不完美,却足以让我们在充满不确定性的现实世界中,得到一个相当接近完美的结果。
而这也许就是生活赋予我们的朴素智慧:我们不必算清未来的一切,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继续寻找股票配资实盘有哪些平台,什么时候应该接受已经足够好的答案。真正重要的,是在仍有机会时保留探索的勇气,也在时间渐少时拥有停下来的智慧。
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,不代表专业黄金配资网_合规黄金炒股网_正规股市配资网观点